
寒冬寻梨孝祖父
那年冬天格外冷,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,寒风像带了刃的刀子似的刮过庭院,光秃秃的枯树枝被吹得“呜呜”作响,像是在哭。诸葛亮的祖父本就年事已高,身子骨不硬朗,不慎受了风寒后,咳嗽得越来越厉害,每咳一声都牵扯着胸口,脸涨得通红,喘半天才能缓过劲来,夜里更是咳得没法安稳睡觉,常常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咳醒。家里连忙请了大夫诊治,抓了不少汤药煎服,可喝了数日,祖父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,反而夜里咳得更凶,一家人都急得团团转。
年幼的诸葛亮整日守在祖父床边,看着祖父苍白的脸,心里又疼又急。他暗下决心,一定要想办法帮祖父减轻痛苦。于是,他搬来小板凳,把家里的医书翻了个遍,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古医书上看到:梨能润肺清燥、止咳化痰。
为了给祖父摘到新鲜的野梨,诸葛亮每天天还没亮,趁着家人还在熟睡,就悄悄起床。天寒地冻的时节,他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衫,又特意揣了个母亲夜里蒸好的温热窝头在怀里,踩着没过脚踝的厚厚的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。积雪冰冷刺骨,很快就浸透了他的布鞋,冻得双脚又麻又疼,像踩在冰窖里似的,可他咬着牙,丝毫不在意这些。后山的路本就崎岖,覆上积雪后更是湿滑难走,好几次他都脚下一滑,幸好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树干,才没摔下去。找到那棵熟悉的野梨树后,他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熟透、散发着清甜气息的野梨,一个个仔细地揣在怀里,生怕不小心碰坏了这来之不易的“良药”,随后便快步往家赶,一路上还时不时用手捂着怀里的梨,怕它们冻着。
回到家后,诸葛亮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,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。他先找来干净的陶罐,用温水将野梨一个个仔细清洗干净,去掉梨核,再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罐里,添上适量的清水,然后生火慢慢炖煮。柴火在灶膛里“噼啪”作响,他一直守在火边,时不时就掀开盖子搅拌一下,生怕梨汤烧糊,还凑到罐口闻一闻,感受梨香散发的程度。他还清晰地记起母亲曾说过,蜂蜜性平味甘,能润肺润嗓子,还能让汤药更易入口,便特意搬来小板凳,从家里的蜜罐中小心翼翼地舀出少许,生怕倒多了浪费。待梨汤煮得浓稠香甜、冒出阵阵热气,整个厨房都飘着梨香时,他才将蜂蜜加了进去,搅拌均匀。盛出后,他又耐心地用勺子舀起梨汤,轻轻吹凉,反复用嘴唇碰了碰,确认温度合适后,才端到祖父床边,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喂给祖父喝。
日复一日,从不间断,祖父每天都能喝到诸葛亮亲手煮的温热梨汤。慢慢地,奇迹发生了,祖父的咳嗽竟然渐渐轻了不少,夜里也能安稳入睡了,精神也好了许多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不再是之前那副苍白的模样。有一天,祖父靠在床头,拉着孙子那双因每日生火、洗梨而变得有些粗糙的小手,颤巍巍地说道:“亮儿啊,你不光脑子灵,心思还这么细,小小年纪就懂得孝顺长辈,真是我们诸葛家的好后代啊!”诸葛亮顺势靠在祖父温暖的怀里,仰着小脸,眼神真挚地轻声说道:“祖父从小就教我要孝顺长辈,这都是我该做的。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,我还想听您讲战场上的英雄故事呢。”
祖父听着孙子的话,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,轻轻抚摸着他的头,连连点头答应。
学堂猜谜显悟性
转眼诸葛亮快六岁了,父亲为他挑选了阳都县最好的明善学堂,先生是学识渊博的周秀才。入学第一天,周先生想考考新生,就出了个谜语:“什么东西能上能下,能左能右,能大能小,能长能短?”
学生们听了之后,立刻炸开了锅,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,一个个都皱着小眉头冥思苦想。有的学生举手说道:“先生,是风筝!风筝能上天也能落地,能往左飞也能往右飞!”周先生听了,轻轻摇了摇头,没说话;又有学生站起来说道:“先生,是云彩!云彩能飘来飘去,形态一会儿大一会儿小,肯定是云彩!”先生依旧摇了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其他学生见状,都陷入了沉默,一个个一筹莫展,有的抓耳挠腮,有的低头盯着桌面,有的甚至偷偷瞟身边的人,希望能得到点提示。
就在这时,诸葛亮从座位上稳稳地站了起来,眼神明亮,声音清脆又坚定地说道:“先生,学生以为,答案是水。”紧接着,他条理清晰地进一步解释道:“水的形态千变万化,全看所处之地。它可以顺着人们开凿的水渠流上山坡,浇灌地里的庄稼;也能顺着陡峭的山坡潺潺流下,汇成清澈的溪流;遇到石头阻拦时,它可以绕着石头向左流淌,也能跟着弯曲的河道向右奔涌;汇聚起来时,它能变成一望无际、波涛汹涌的大海,浩瀚无边;分散开来时,也能变成我们手上捧着的一颗小小的水滴,晶莹剔透;它能变成长长的大河,奔腾不息,跨越千里;也能变成短短的小溪,静静流淌,穿梭在田间地头,滋润万物。”
周先生听了,先是一怔,随即捋着花白胡须大笑:“说得好!水虽无形,却能随境而变,藏着灵活变通的大道理。你小小年纪有如此观察和领悟,将来必成大器!”周围的学生们恍然大悟,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。
下课后,几个同窗立刻围到了诸葛亮的座位旁,把他团团围住。坐在他身旁的李墨性子最急,率先开口问道:“诸葛亮,你也太厉害了!我们想破脑袋都猜不出来,你怎么一下就想到是水的呀?”旁边的王仁也跟着点头,眼里满是佩服:“是啊是啊,我刚才一直以为是风筝,被先生否定后就彻底没头绪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”诸葛亮温和地笑了笑,耐心解释道:“其实我就是平时观察得多了些,家里水缸里的水、门前小溪里的水,还有下雨天的雨水,落在不同地方就有不同的样子,我没事就琢磨,慢慢就摸清它们的特点了。”说着,他还拿起桌上的毛笔,在纸上简单画了小溪潺潺、大河奔腾的样子,给同窗们讲解水的变化。李墨看了,忍不住拍手道:“原来如此!以后我们多跟你一起观察学习,肯定也能变聪明!”诸葛亮连忙摆手:“大家一起努力就好,先生说学问要互相探讨才会更有长进呢。”一时间,学堂里满是孩子们爽朗的笑声,诸葛亮也很快和同窗们熟络了起来。
沂河渡口的呐喊
中平六年,秋风带凉。阳都小城的宁静,突然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撕碎——“董卓入京了!”“乱兵要来了!”呼喊声此起彼伏,扎得人耳膜发紧。
乡绅家的大门一扇扇撞开,家丁仆妇扛着箱子、背着包袱,跌跌撞撞往城南渡口跑——那是唯一的生路。原本热闹的街巷,转瞬鸡飞狗跳,哭喊、呵斥混作一团,乱成了粥。
诸葛家小院,梧桐叶落了一地。家主诸葛珪靠在竹椅上,咳嗽声断断续续。本就苍白的脸,听闻董卓入京的消息后,彻底没了血色。他刚求医回来,握着药碗的手止不住发颤,药汁溅在衣襟上。半晌,他抬眼望向两个儿子诸葛瑾、诸葛亮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乱了。”
年仅八岁的诸葛亮,虽不懂“乱了”背后藏着多大灾祸,但见父亲神色凝重,听着外面混乱声响,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。一旁十五岁的诸葛瑾已然懂事,伸手扶住父亲胳膊,声音轻而坚定:“父亲安心养病,我带弟弟去渡口看看情形,也好早做准备。”
兄弟俩快步赶到沂河渡口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僵住——这一幕,成了诸葛亮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烙印。
水面上,几艘官船正急着离岸。船身雕梁画栋,船工挥桨如飞,动作粗鲁,溅起的水花打在百姓身上,却连眼皮都不抬。船舱里堆得满满当当,全是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——那是当官的刮来的民脂民膏!
岸边挤满了逃难百姓,个个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。没船,他们就抱着木板、树干往水里挤,想跟着官船南下。有人滑进水里,凄厉呼救;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,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突然,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了混乱:“我的孙儿!救救我的孙儿啊!”
诸葛亮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,正趴在岸边的石头上,伸着干枯的手往水里抓。她的小孙子抱着一块破木板,在水里起起伏伏,眼看就要被水流冲走。老婆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遍遍地向官船呼救:“官爷!求求你们,救救孩子!”
可官船上的人呢?要么靠舱边闭目养神,要么低头点财物,对哭喊置若罔闻。有个穿官服的甚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,挥手催船工:“快点划!”仿佛岸边的生死,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看着孩子在水里挣扎,听着老婆婆绝望哭喊,诸葛亮小脸涨得通红,双手攥成铁拳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他咬着牙,眼里冒火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哥!”诸葛亮猛地转头,声音又急又怒,满是不解,“《尚书》里说‘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’,这些当官的都忘了吗?百姓在水里挣扎,他们却带着财宝跑路,这也配叫父母官?”
诸葛瑾脸色也沉得厉害,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,沉默半晌才摇头。他拉着诸葛亮往家走,到家后从书架上翻出本泛黄的《史记》,翻开一页递到他眼前:“亮弟你看,《陈涉世家》里写得明白,当年秦二世昏庸无道,不管百姓死活,横征暴敛,才逼得陈胜、吴广在大泽乡起义,最后丢了天下。”
诸葛亮凑过去,借着窗外光线逐字读着。当读到“天下苦秦久矣”,他猛地抬头,眼神亮了几分。渡口百姓的绝望、老婆婆的哭喊,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。他终于懂了:百姓是天下的根,根坏了,天下必乱;只有百姓安稳,天下才能太平。
当晚,诸葛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沂河渡口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“民惟邦本”四个字,像颗种子,深深扎进了他心里。他暗下决心:将来一定要做个为民着想的人,不让这样的悲剧再发生。
附注: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:典出《尚书·五子之歌》
原文:皇祖有训,民可近不可下,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
释义:祖先早就传下训诫,人民是用来亲近的,不能轻视与低看;人民才是国家的根基,根基牢固,国家才能安定。
第五章:诸葛兄弟情谊深
兄弟求学
诸葛珪的三个儿子各有特质:老大诸葛瑾性子忠厚,行事稳当,向来以长兄身份护着两个弟弟;老二诸葛亮天资聪颖,一双眼睛转起来满是机灵劲儿,遇事总爱琢磨;老三诸葛均年纪最小,性子懵懂天真,最是黏着两位兄长。那年诸葛亮刚满六岁,十三岁的诸葛瑾已入私塾,每日天不亮便背着沉甸甸的书箧,跟着父亲诸葛珪到家中小书房诵读经义。他平日里也算用功,先生所教内容都会反复念诵,可终究是半大的孩子,哪抵得住玩心的诱惑。
这天午后,阳光格外和煦,暖融融地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,墙角的月季开得正艳,蜂蝶在花丛中嗡嗡飞舞。邻村的几个伙伴挎着自制的弹弓,踮着脚在诸葛家院墙外小声喊着诸葛瑾的名字,邀他去村头的空地上比试打弹弓的身手。诸葛瑾正在书房里温习上午的功课,听见伙伴们的呼喊声,心里顿时像被小猫挠了似的犯了痒。他偷偷瞥了一眼窗外,见父亲不在附近,便暗忖:就玩一小会儿,趁父亲不注意赶回来,绝不会耽误功课。念头一定,他便轻手轻脚地合上书本,悄悄溜出了家门。几人到了村头空地,立刻撒开了欢,追着四处蹦跳的麻雀打弹弓。每当有石子精准飞出去,打中树梢上的麻雀时,便会引得众人一阵欢呼喝彩。诸葛瑾越玩越尽兴,全然沉浸在玩乐的乐趣中,竟把回家温习功课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。直到夕阳西下,天边被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,余晖洒满大地,他才发觉天色已晚,满头大汗地往家跑,衣角还沾着不少泥土和草屑。
傍晚时分,夜幕渐渐降临,诸葛家亮起了油灯,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堂屋。诸葛珪按惯例来抽查诸葛瑾的功课,他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线装《诗经》,缓缓递到诸葛瑾面前,神色严肃,沉声道:“今日先生教的《关雎》,背来我听。”这下,诸葛瑾可彻底傻了眼,他僵在原地,站在堂前一动也不敢动,脸颊瞬间涨得像块熟透的红布。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打弹弓的热闹场景,伙伴们的喝彩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先生白天教的诗句却早已忘得一干二净,连一个字的影子都想不起来。他紧咬着嘴唇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,越聚越多,最终顺着下巴滑落,把胸前的衣襟都浸湿了一片。
见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诸葛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:“瑾儿,先生今日刚教的《关雎》,你竟一句都答不出?枉我平日对你严加管教,寄予厚望!”诸葛瑾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吓得身子一缩,脑袋垂得更低了,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,强忍着才没掉下来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,堂屋的桌案下突然传出一阵清亮稚嫩的背诵声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一字不差,流利至极。
突如其来的背诵声让诸葛珪又惊又疑,他侧耳细听,这声音分明是从桌下传来的。他随即俯身一瞧,好家伙,小诸葛亮正缩在桌案底下,小小的身子紧紧蜷成一团,像只乖巧的小猫,手里还攥着一根细细的树枝,在地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白天听来的诗句,地上的泥土被划出了清晰的字迹。诸葛珪又好气又好笑,一把将诸葛亮从桌下抱了出来,故意板着脸,装作怒气未消的样子问道:“你这小滑头,不好好在自己房里待着,居然藏在这儿偷懒!”诸葛亮被抱出来后,也不慌张,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长长的睫毛轻轻忽闪了几下,眼神清澈又真诚,小声解释道:“父亲,我没有偷懒。我每天都躲在学堂窗外的老槐树下听先生讲课,先生教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着。方才见大哥答不上来,怕您责罚他,就悄悄在桌下帮他背书。”
听完诸葛亮的解释,诸葛珪的怒气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惊喜。他没想到这年幼的小儿不仅天资聪慧,过目不忘,还这般重情重义,懂得护着兄长。他当即在诸葛亮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,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,语气也变得温柔无比:“你这孩子,心思倒比你兄长细腻周到得多。”诸葛亮见父亲消了气,趁机仰着小脸,一双眼睛里满是期盼的光芒,小心翼翼地恳求道:“父亲,先生教的内容我都能背下来,能不能让我跟大哥一起去私塾读书?我保证乖乖听话,不调皮捣蛋,认真听先生讲课!”诸葛珪看着儿子眼中浓烈的求知欲,又想起他方才流利无误的背诵,心中已然有了决定,当即点了点头,应允了他的请求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诸葛珪便带着诸葛亮专程登门拜访私塾先生。他将诸葛亮每日躲在学堂窗外偷听授课、默记篇章,还能完整背诵经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先生。先生听后也十分惊奇,不敢置信一个六岁孩童竟有如此天赋,当即从《诗经》《尚书》里挑了几段晦涩难懂的经文考问他。面对先生的考问,诸葛亮神色镇定,不慌不忙,一字一句对答如流,条理清晰,甚至还能结合自己的理解,说出几句粗浅却颇有见地的感悟。先生大喜过望,连连拍着大腿称赞:“此子天资过人,聪慧异常,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!”当即破例收下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子,还特意叮嘱诸葛瑾平日里多照看弟弟。
从此,诸葛家的兄弟俩便每日一同背着书箧,往返于家和私塾之间。清晨的薄雾中,傍晚的余晖下,总能看到两人相伴而行的身影:诸葛瑾走在前面,步伐沉稳,每隔几步便会回头张望,仔细照看身后的弟弟;诸葛亮则紧紧跟在兄长身后,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景致,偶尔还会停下脚步,拿出书本,给兄长讲解他白天没弄明白的词句。兄弟俩互帮互助的模样,成了学堂里最惹眼、也最让人羡慕的一道风景。
(未完待续)